• 送礼物
  • 打赏
  • 上一章
  • 下一章
  • 墟冥幻歌一均衡第94章   雷鸣归墟之志35

    第94章   雷鸣归墟之志35

    作者:择尔根的爱    

      牟中流把手中的瓷瓶扔向阴离贞,尨鱦忽然捕捉到另一个方向来的声音,巨大的蛇头猛地回顾。这个间隙中阴离贞把满瓶的媚红娘灌入藤姬的嘴里,垂死的藤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剧烈地痛楚把她美妙的声音变得像是地狱中的恶鬼。阴离贞猛地把藤姬踢了出去,尨鱦一瞬间就把透着浓郁血味的藤姬看作了猎物,扑过去一口把她咬住,上百根利齿贯穿了藤姬的身躯。就在它用力吞咽的瞬间,阴离贞射出了翠色的刀光,翠侯从那些牙齿的缝隙中射进了尨鱦的嘴里,刺入了那条长满利齿的蛇信。

      尨鱦猛地挺直了身体,剧烈的痛楚连这巨蛇也不能忍受,这种痛楚是从内而外的,藏在藤姬身体里的媚红娘正从它舌头上的伤口进入血液,此时此刻仿佛有一千一万个女鬼在尨鱦的身体里发疯般地撕咬。

      尨鱦痉挛着用尾巴抽打山岩,山岩为之碎裂。它翻卷着挪动到小屋的地基旁,后面就是数十丈的高崖,牟中流和阴离贞都从藏身处走了出来,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从高崖上坠落,空中它仍旧翻卷着露出雪白的肚皮。其他的尨鱦并未在意这条同类的死,它们的鳞片汇成铁灰色的洪流,沿着山坡冲了下去,坚硬的鳞片彼此摩擦,在黑夜中溅出闪亮的火星。

      牟中流和阴离贞对视一眼,缓步后退。他们联手除掉了眼前致命的强敌,但他们彼此已经明白对方不会是可信的朋友。即便面临天灾,对方也可能在自己背后刺出致命的一剑。

      “岛上哪里可以避开这些东西?”牟中流问。

      “冰库。”阴离贞说,“那是用一处天然的石洞改建的,只要封住入口,即便尨鱦也钻不进去。”

      “你本可以不告诉我这些。”牟中流说。

      “我当然可以不告诉你,但是我没法保证他们不告诉你。”阴离贞用断指的手指了指牟中流的背后。

      牟中流扭头,楚昆阳和莲珈正攀在陡峭的山岩上,显然刚才的一幕已经被它们看在了眼里,楚昆阳目光中隐约有股叹息的意味。

      “昆阳,此刻在你心中我变成无耻之徒了么?”沉默良久,牟中流收剑回鞘,淡淡地问。

      “此刻在这个人间地狱里,我们应该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努力活下去。”楚昆阳轻声说,“我们去冰库。”

      “这座岛上的火山就要喷发,躲在冰库里有什么用?我们会被岩浆封死在里面。”牟中流说。

      “不,冰库里有条秘密的通道,直通白云边。”阴离贞说,“我们可以从那条通道登船。”

      “我们下方有成千上万条尨鱦,它们会把整个瀛县化为蛇穴,白云边也会被它们冲垮,影流号上虽然有刺金弩和铁骨蒺藜,却难以击退如此多的尨鱦。”牟中流说。

      “不,它们冲不到白云边。”阴离贞说,“我在通往白云边的路上设置了一道禁制。”

      “禁制?”牟中流皱眉。

      “这些尨鱦原本根本不敢侵入十二重楼,因为森林里遍布着能够把它们血肉烧尽的草覆。但是这座岛就要毁了,草覆和其他活物都已经飞走,你们前些天的晚上如果醒着,会看到匹练一样的白光划过天际,那就是数以百万计的草覆在迁徙。”阴离贞说,“但这岛上还剩着一些草覆,我把它们养在了竹笼里。我已经命令龙麝把那些竹笼放在通往白云边的路上,这样唯一能达到白云边的路就是冰库中的密道。”

      “尨鱦也越不过那道屏障。”楚昆阳眼睛一亮,“那我们快走!必须抢在尨鱦把冰库入口挡住之前进去。”

      “快走什么?”莲珈皱眉,“我没有鞋子,这一路上跑的我的脚已经被割破了。”

      她没好气地把脚伸了出来,果然赤裸的脚上一道道都是血痕,最重的一道伤口在她的踝骨上,显然已经令她难以行走了。

      “那有劳岛主背着夫人,”楚昆阳四顾,在山坡上寻找一条没被尨鱦堵塞的路,“我和将军左右翼护。”

      阴离贞冷冷地看着楚昆阳,眼里带着刻骨的嘲讽,而莲珈正如一只猫似的半趴在楚昆阳的背后,扭头若无其事地眺望着远处。

      良久阴离贞幽幽地长叹了一声,伸出失去五指的手,“我大概已经没有力气背负我的妻子从这些尨鱦中冲出一条路了,这件事大概只能有劳商先生了。”

      楚昆阳还未来得及答话,莲珈已经双手勾住楚昆阳的脖子,轻灵地趴在他背上,“南边竹丛中有一条步道,尨鱦似乎没往那边去,我们从那边下去,可以早到冰库。”

      楚昆阳沉默良久,长叹了一声。其实他自始至终就不太明白这个任性又多变的岛主夫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在阴离贞不在的时候,莲珈就像一个完全不受岛上规矩约束的少女,想跟楚昆阳玩一场你情我愿的游戏。楚昆阳从未认真猜过莲珈想干什么,他对世间绝大多数的事都已经淡然了,懒到不想去猜别人的心思。但莲珈还是让他起了好奇心,有时候他和莲珈在露台上喝酒,莲珈脚尖点地舞蹈般旋转,裙摆展开,身形和远处天空里翱翔的沙鸥相映衬,楚昆阳想她大约是太寂寞了,她的丈夫在这座岛上如皇帝般高高在上,而她想找个人陪她说话,找到了自己而已;有时候莲珈会故意披散着长发靠在他肩上,用自己淡淡的体香把他包裹,楚昆阳又猜莲珈大约是想知道自己倾世的魅力是否所向无敌,即便是对自己这种对美色如石头一样无动于衷的人;更多的时候他愿意相信莲珈自己说的,因为这座岛就要毁灭了,她不介意用一点美色来讨好岛上唯一能观星导航的男人。

      莲珈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女孩,即使她躺在你的怀里说着暧昧的话,眼波如同春水,你仍旧觉得她是在跟你玩一场游戏,你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已经住进了她的心里,得到了她的爱情。即便她赏赐你一夜温存,醒来之后她也仍旧是那个高傲的、自由的舞者,不会屈服于任何人。

      而现在莲珈居然当着阴离贞的面搂着楚昆阳的脖子,如果阴离贞是普通的男人只怕他双手齐断也会扑上来撕咬楚昆阳,如果莲珈是普通的女人那么她只能是淫娃荡妇。但莲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像阴离贞并非她的丈夫而是她刻板的老父亲,她偏要在他面前搂着心爱的年轻人,让他气得吐血。

      楚昆阳罕见地手足无措起来。

      阴离贞凝视着莲珈,眼神不像是妒忌或是仇恨,反倒饱含叹息,“他是你的良人么?”

      莲珈看也不看他,“这么傻的男人我可不喜欢。”

      “但他来了这个岛上你好像开心多了。”阴离贞的语气确实像是慈父,“我以前很少看到你有那么多笑容。”

      “因为傻子会陪着我,”莲珈说,“你却不会。”

      “我这种阉人,却想把美人留在自己的身边,其实自己连陪女人都不会。她虽然有天下至美的容颜,却很少笑给我看。”阴离贞长叹,“这是我的贪婪啊。”

      “你的贪婪不至于此吧?”牟中流冷笑。

      “是啊,我的贪婪无人可以满足,”阴离贞苦笑,“不过魔鬼的心里,也有一处破绽,莲珈……你是我的破绽啊你知道么?”

      “你以后要多笑笑。”他轻声说,“你笑起来很美,和你的舞姿不相上下。”

      “我们还是赶快出发往冰库那边去,如果被尨鱦占据了冰库的入口,我们的生路就断绝了。”楚昆阳说。

      他心里真是无可奈何。明明是生死关头,四个活人里倒有三个还有闲心侃侃而谈,他这个莫名其妙被扯进情爱纠纷中的人原本该老老实实地闭嘴,可看起来如果他不说话,大家还准备继续长篇大论,说些魔鬼与人心的话题。

      “楚兄弟说得是,”阴离贞说,“那么就由楚兄弟背着莲珈,请将军断后,诸位跟我走,岛上的路,大约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了。”

      楚昆阳愣愣地看着阴离贞,不明白为何阴离贞忽然也称自己为“楚兄弟”?什么兄弟?因为自己跟他的妻子瓜葛不清,变成同情的兄弟了么?

      尨鱦果然没有侵占竹丛中的步道,因为蛛巢之宴并未设在步道中。尨鱦冲击的是每一处举行盛宴的场合,因为那里有醉死的人可以当做食物。血腥味和尨鱦毒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弥漫了整座山,十二重楼的阶梯上尽是猩红的血迹。

      建在水库上的大殿就是他们曾经沐浴的地方,远望去那里并没有尨鱦聚集。商博良背着莲珈,一路踩着山坡滑下,阴离贞已经冲击大殿,而牟中流提着剑跟在商博良背后。商博良想牟中流更大的目的不是卫护自己,而是假设阴离贞有什么异动他可以一剑斩下莲珈的头,显然在这个岛上,莲珈大概是不多的、阴离贞真正在意的女人。只有阴离贞知道那条密道的位置,否则牟中流大概不会允许他活到现在。

      “晚了一步。”阴离贞低声说。

      那些冷热交替的池子旁曾经是妩媚的少女杵着碎冰放歌,如今却是幼年的尨鱦们游动在其中。它们夭矫的身躯在纱幕后隐现,长尾拍打着水面。原木的廊柱上也缠着幼年尨鱦,这些东西把这座大殿变作了自己的巢穴。它们没有觉察到有一群人进入大殿,是因为牟中流和阴离贞用的药,这种药和那种“澹台”灯的气味相似,可以把人的味道完全抹去,在尨鱦的感觉里,进入大殿的只是几道微风。

      “冰库入口在哪里?”楚昆阳压低了声音。

      “那里,”莲珈说,“就在那面铁壁后,但是开启铁壁的机括被那群尨鱦压住了。”

      数十条尨鱦盘踞在大殿正中央的铸铁池中,它们彼此纠缠,白色的肚皮和铁灰色的鳞片间杂,吐出生着牙齿的蛇信。

      “那群蛇,”牟中流低声说,“在交配。”

      “尨鱦上岸是因为……到了交配的季节?”楚昆阳问。

      “是的,尨鱦虽然生活在海中,但是交配必须在陆地上,然后把卵产在海岸边。”阴离贞说,“这座岛曾经是尨鱦的巢穴,但是以前它们畏惧草覆,只在荒无人烟的悬崖下产卵。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它们选择了十二重楼作为交配的地方。”

      “如果瀛县在火山喷发中毁灭,它们产的卵也会一起被毁掉吧?它们本应该在赤屿那边交配产卵。”牟中流说。

      “不,如果瀛县毁于火山,赤屿必然也同时被岩浆洗刷,只是轻重有所不同。无论是赤屿或者瀛县的火山口,都通往海底的火山脉,不可能一者完全毁灭,另一者完好无损。”阴离贞说,“这些尨鱦原本应该离开这里迁移到很远的岛屿去,大海能拦得住我们,却拦不住它们。”

      “它们是被逼回来的。”牟中流说。

      “被逼?”商博良吃了一惊。

      “它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逃走了,所以游回来,交配产卵,让自己的后代存活下去。”牟中流说,“古书上说,尨鱦的卵异常坚硬,外壳就像尨鱦的骨骼一样难以摧毁。尨鱦的卵只在条件齐备的时候才会孵化,便如古莲子可以等待千年再发芽。”

      “它们急于吃人,是因为交配产卵需要补充体力。”阴离贞说。

      “尨鱦在海中能迁徙数千里,什么东西能把它们逼回来?”楚昆阳问。

      “这我也不知道。”牟中流低声说。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莲珈说,“唯一的生路可是在那些尨鱦身下。”

      “如果我有一张弩,也许能解决问题。”阴离贞眯着眼睛看向大殿尽头的鉄铸兽头,兽头长着大口,口中喷着灼热的白汽。

      “那个兽头是给整个浴池灌注滚水的地方吧?”牟中流问。

      阴离贞微微点头,“这个池子冷热交替,冷水靠冰块融化,热水则是直接从岩层中引出来的,如今火山即将喷发,岩层中的水已经被烧得接近沸腾。我们只需要拉动兽头下方的扳手,滚水就会涌入池中,这些尨鱦想必也无法忍耐那种高温。”

      “但我们没有弩。”牟中流说。

      他们面前从屋顶到地面都是翻卷的尨鱦,这些怪物般的巨蛇在每个角落中交尾,吐着长舌发出嘶嘶声。它们大约也意识到这是末日的狂欢,心里充满了恐惧。要想从这篇尨鱦群中传过去拉动扳手,完全没有可能。尨鱦虽然视力不好,但是若在交尾中被人惊扰了,它们横扫的尾部可以轻易把人打成两截。阴离贞的想法大概是用弩箭来震动那个机括,打开喷水兽头。

      楚昆阳在心中反复地思考如何穿越尨鱦群,但想法一个又一个地被他自己否定,无论从哪条路走都一定会惊扰到尨鱦,尨鱦群密集得没有立足之地。

      “再试试找别的路吧。”他扭头看向其他人。

      “我试一试。”牟中流忽然说。

      “将军,想穿过这群尨鱦已经不是冒险的问题了。”楚昆阳说,“和送死无异。”

      牟中流凝视着大殿的屋梁,“天上地下都是尨鱦,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用一根绳子荡到对面去,只要伸手足够敏捷,或许可以逃过尨鱦的毒牙。”

      楚昆阳略略沉思,“以尨鱦的身长,即使将军悬在空中,只要它们探身就能伤到将军。”

      “我只是说‘或许’可以逃过尨鱦的毒牙,”牟中流淡淡地说,“我们上战场的人,多少次迎着箭雨冲锋,再敏捷的身手也不敢说能挡开每一只箭,活下来的人都是因为运气。所以运气这种东西不捏在自己手里,但事到临头,你也不得不信它。”

      他转身向莲珈,“得借用一下夫人的裙幅了。”

      莲珈从牟中流手中接过铁剑,在自己长裙的裙摆上横割。虽然没有那件八百尺的黑裙长,但这件舞裙也是用八丈红绫裁的,裙摆切下来之后,她身上便只剩下贴身的短衣,露出无暇的双腿。牟中流把裙幅割裂成长条之后打结,把自己的剑鞘栓在这根红绫的一头。

      “裁剪这件舞裙的红绫中混入了金丝,因此它看起来轻薄却不会轻易断裂。”阴离贞说。

      “如果我没能成功,各位就找别的路吧。”牟中流说。

      “我看你会死。”莲珈歪着头,看着牟中流。

      “其实我自己也没有全然的把握。”牟中流倒也不生气,“但是似乎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纵然只有些微的希望,我们也得尝试。”

      “将军这样的人运筹帷幄,不都是麾下冲锋陷阵自己在阵后眺望的么?”莲珈说,“这里有四个人,将军想到了这个办法,为什么没有叫这位根本不想活了的楚先生或者我丈夫去试试呢?我丈夫可是将军的敌人,留在身边也是祸害。”

      阴离贞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牙尖嘴利,只是苦笑。

      “大厦将倾,你我都是朝生暮死的人,这时候已经分不出敌我了吧。”牟中流说,“这是我想出来的办法,如果我逼迫阴先生涉险,我们之间的合作必然崩溃。至于昆阳?他不是还要留着命去归墟么?”

      他拉着红绫旋转剑鞘,瞄准高出的屋梁,“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冲向箭雨了,说是将军,其实是个运气很好的老兵而已。这一次大概也会有好运气吧。”

      他跑出了剑鞘,准确地缠在了屋梁上,旁边就是交尾的尨鱦。这些海蛇沉浸在交配产卵的疯狂中,没有注意到红绫缠住屋梁的动静。

      莲珈忽然把手按在牟中流的手背上,“让我试试。”

      “你?”牟中流愣住了。

      “以将军的身躯,荡过去必然激起风声,尨鱦很难不察觉到,”莲珈说,“这时候轻巧的女人反而有些优势也说不定。”

      她不跟牟中流争辩,扯过红绫在自己手腕上缠了几道,“我可不会为你们这些男人冒险赴死,我对我的命可也很看重,我还没有找到我的良人呢。”

       她一扯红绫,悄无声息地前行,便如一片羽毛飘荡在风中。在很接近尨鱦的地方,她轻盈地跃起,悬挂在红绫上,向着尨鱦最密集的地方荡了过去。三个男人都止住呼吸,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表演。原本以牟中流的想法,他会一手持剑,一手抓着红绫,风雪般穿过尨鱦群,如果尨鱦来袭,他就挥剑砍杀,以他铁剑之利,或者能有机会砍开尨鱦的鳞片。在尨鱦整个被惊动前到达机括处,把滚水放出来。但莲珈的动作极其轻柔,她悬挂在那束红绫上,晃晃悠悠,便如风中的柳枝摇摆不定。

      “是了,这样尨鱦就很难意识到她是活人。”楚昆阳低声说,“莲珈身上抹了药膏,尨鱦闻不到她的气味。尨鱦的视力又不好,只能看见动的东西,如果动作太大,它们就会愤怒地攻击,如果动作柔和,它们大概会觉得是被风吹起来的纱帘。”

      “能够轻盈到这样的地步,也只能是她这样把舞蹈练到极致的女人。”牟中流说。

      “她在舞蹈上天赋异禀,她练习舞蹈之初,就能在深渊上单腿独立一日一夜之久,身体前倾仿佛雏燕试飞,她甚至能以那样的姿势睡着。”阴离贞说,“因此她才能学会《二十四天姬图》上的全部舞蹈,因为她对全身肌肉的控制已经登峰造极。她虽然没有多强的力量,但对自己肢体的控制臂画家用笔还精确。”

      莲珈就这么悬在空中无声地晃来晃去,她不敢骤然发力,以免被上下左右的尨鱦察觉。连续几次她都没能荡到尨鱦群外安全的地方,她也不安起来,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她脚腕上响起了一串清越的叮当声。

      “她的脚铃。”阴离贞脸色骤变。

      莲珈脚腕上缠着一圈红绫,这时红绫散开了,流露出里面的金色脚铃。她原本等在瀛天神宫的屋顶上,等待一个男人穿越天下的美色去访她,她就会跳一支舞作为报答。但这时没有人为她伴奏,星空下只有她和那个男人相对,她就要用脚铃来伴奏。原本被红绫缠住的脚铃是不会响的,但是此时此刻它正在空中留下一串串清丽的乐音。周围的尨鱦们被惊动了,它们的眼中金色光芒渐渐凝聚,数十条尨鱦直起身体,注视着悬挂在红绫上的莲珈。它们大概还未确定那是什么东西,否则立刻就会发起致命的进攻。以尨鱦的身形,可以轻松把莲珈吞入腹中,这种海蛇甚至能把陆地上活了上千年的巨蟒吞下。

      三个男人的呼吸都接近停滞,莲珈的脸上也惨无人色。她不能有任何的异动,此刻她必须牢牢地控制好自己的身体,甚至不能有一丝颤动,不能露出一丝生命的气息。

      一条合抱粗的尨鱦缓缓地直起身体,张开大嘴喷吐毒气,伸出了带刺的蛇信,似乎要去舔莲珈的身体。商博良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刀柄,但阴离贞迅速伸手阻止了他拔刀。尨鱦的蛇信在莲珈的身体上舔过,但就在触及莲珈身体的一瞬间,舌头上那些锋利的尖刺收回了舌头里,舔在莲珈身上的蛇信虽然带毒,但是莲珈已经服下了抗毒的药物,对她并没有致命的威胁。莲珈脚腕上的铃铛还在轻轻震动,发出有韵律的微声,那条尨鱦就随着节奏扭动身体,它收拢了鳞片缠在莲珈身上,那巨大的身体随时用力就能把柔弱的莲珈粉碎。但它并没有这么做,它的动作轻柔,仿佛求偶一样。上方和下方其他的尨鱦也随着铃声扭动身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信这种丑陋的海蛇舞动起来如腰肢盈盈一握的少女。

      莲珈双手抓住红绫,凌空摇摆身体,舞动如一条女蛇。她真是在跳舞,但居然是跟一条巨蛇。

      “那条蛇在求偶,所以它不会伤害莲珈。”阴离贞低声说,“它误以为莲珈是一条母蛇。”

      “怎么会这样?”楚昆阳震惊。

      “所谓《二十四天姬图》,上面的舞蹈并非模仿天姬,而是模仿海中的动物。动物在海中游动的时候被海水托举着,便能做出轻灵如浮空的动作,就像天姬们御风而行。”阴离贞说,“其中有一种舞蹈被称作‘羽蛇玲珑’,就是模仿海蛇求偶的动作。莲珈刚才就是用那首曲子的节奏吸引了尨鱦,尨鱦没有觉察到她是个人。”

      “但她确实是个女人而不是一条女蛇。”牟中流说,“尨鱦很快会发现。”

      楚昆阳怔怔地看着莲珈悬在半空中的舞蹈,虽说是模仿蛇求偶,但是这羽蛇玲珑的舞蹈并不诱惑也不诡异,而是渗透着孤寂的美。舞者全身的曲线舒展开来,如流云般变幻莫测,每一根曲线都渗透着春意,但是转瞬即逝,舞蹈中渗透着光阴短暂、等不到期待之人的悲观。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屋顶上莲珈作势要跳,迫使自己过去扶她,就是化用了这支舞蹈的动作。那时候他误以为莲珈真的会跳下去。

      “但如果我们有什么异动,尨鱦首先袭击的就是莲珈,”阴离贞说,“我们自己也没法逃出这间大殿。”

      牟中流看向背后,大殿入口处越来越多的尨鱦涌来,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楚昆阳忽然振开阴离贞的手,拔刀,长刀上响起镇魂歌般的刀鸣!

    ×

    发表评论

    温馨提示:请不要从WORD中直接复制书评,会造成格式错误。

    评论
    ×

    赠送礼物

    ×

    打赏

    这本书写得太棒了!我决定打赏作品支持一下!

    打赏寄语

    ×

    订阅章节

    已选择章;需要消费长江币;
    ×

    长江中文网登陆中心

    ×

    投票推荐

    您还没有登录系统,只有登录后方可进行投票推荐!
    架哦~去赚取积分

    关于长江中文网 | 客服中心 | 榜单说明 | 加入我们 | 网站地图 | 热书地图

    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鄂网文【2013】0715-202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鄂字5号 增值电信业务许可证:鄂B2-20090118 鄂ICP备09003001号-8

    客服电话 010-53538876 湖北省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平台 中国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百度统计

    鄂公网安备 420111020001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