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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墟冥幻歌一均衡第1章   外传  云中苏氏

    第1章   外传  云中苏氏

    作者:择尔根的爱    

      冷,极度的寒冷,风雪把肌肤下的每一点热量都夺走了,男孩瘦弱的身体裹在单薄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屋子的墙壁是用黄泥混合竹篾制造的土墙,在如此寒冷的风雪中它也出现了大条的裂口,碎雪被冷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夺走屋子里少的可怜的热量。

       女人紧紧地搂住怀里瑟瑟发抖的男孩,她不停地用她的手抚摸惊恐不安的男孩,让他的头紧贴自己的胸口,给他自己最后的一点热量。她的身体和屋外的风雪一样冰凉。她的手和屋里的墙壁一样,满是冻疮和皴裂,男孩甚至都被这些皴裂刮疼了。

       “珏儿,不要怕,我们苏家的男人,将来都会顶天立地。”女人的牙齿因为寒冷都在打颤,“我们云中苏家的男人,每一个都会踏上战场,最后成为战无不胜的将军,这点困难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阿娘,我冷。”男孩并不懂女人话里的深意,他只是本能的害怕这无情的寒冷,使劲往女人的怀里钻,想要获得更多一点热量。

       “珏儿,忍一忍吧。”女人把裹在男孩身上的毛毯裹了又裹,尽可能把他抱紧,“忍一忍就不会冷了,等我们找到你阿爹,他给你买糖人吃。”

       “和村口小嫣吃的那个一样吗?”

       “嗯,一样的。”黑暗中的女人用力点头,“阿娘保证。”

       “我不要和小嫣一样的。”男孩摇头,“她那个不好看,我要孙悟空的。”

       “好,珏儿说了算。”女人苍白的脸上努力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这笑容使她的脸色显出一种稀薄的红润来,虽然是清寒的生活,但那张脸依然能看出几分精致的姿色,若是好生打扮一番,想必不会比那些青楼里的花魁逊色。

       男孩的呼吸平缓下来了,均匀而稳定,他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阿娘口中那个苏家来,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房间里的摆设比他见过的家乡的最有钱的富豪家里的还要精致,阿娘穿着漂亮的衣服,那衣服比家乡隔壁阿婶织的丝绸还要柔滑,阿娘比那些化浓浓的妆的故意扭起腰肢走路的村子里的女人好看多了。孔武有力的男人腰间佩着威武的剑,笑呵呵地把孙悟空的糖人递给他,把他爱抚地抱在怀里。

       这个美好的梦只做了一半,屋里突然灌进来的风雪把他惊醒了,所以那些美好的东西都突然间消逝得无影无踪,男孩不安的往阿娘的怀里钻,用和女人一样惊恐的眼神看那些破门而入的男人。

       他们穿着厚厚的大氅,腰间生铁的剑鞘里铁器撞得叮叮作响,他们的身影魁梧得像是山里的巨熊,那凶恶的眼神像是要活活地吃了人!

       女人惊恐地抱着男孩往床的一边退,可再退就是墙壁,退无可退,她不安地靠在墙上。想离这些凶神恶煞的男人远一点。

       这些男人用并不高的声音交谈,他们的身影映在明晃晃的雪地上,狰狞得就像森罗恶鬼。

       “这就是苏越那厮的老婆和孽种?”

       “从情报上来看,没错。”

       “那马上一刀一个送他们上路,路上也好和他有个照应。我们办完了事儿赶紧走,回去交差,这鬼地方真他娘的冷。”

       “就是,回去领一笔赏银,痛痛快快的去烟月坊找两个水灵的小娘们暖暖身子,这鬼天气!”另一个男人低低的抱怨,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手脚麻利点,别惊动了旁人!”

       “怕什么,这荒山野岭,哪有旁人!”

       “你懂什么,这里是蜀山唐门的地盘,那帮人点子硬着呢,你有几条命和他们玩?”

       “不会吧?他们管这些闲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节外生枝!”首领把手按在腰间,拔出冷气森森的刀来,“对不住了两位,我们也是受人所托,苏越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惜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黄泉路上,有你们作伴,他也不算孤单!”

       “大哥。”男人后面,他一个小弟小心地戳他,“这娘们长得不错啊。”

       “嗯?”首领一愣,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惊恐得抱着被子缩在墙角不知所措的女人那张脸,虽然瘦弱,但却依然有一种病态的美,莫名的惹人怜惜。

       “确实是个美人坯子。”首领回过头和几个手下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箭步上前,把男孩从女人怀里拖了出来,一把把他扔在地上,踩住他后颈,强迫性地把他的按在土里。

       女人惊叫着不肯放手,她用一种哀求的眼光看着周围的男人们,她用力去拖首领的脚,想把她的儿子重新抱在怀里。

       男孩的嘴里满是冰冷的泥,又苦又涩,鼻子里有湿润的温暖的液体涌出来,渗进冰冷的土里,呛得他无法呼吸了,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满嘴满鼻子都是血沫和土的混合物。

       “听好,女人,我只说一遍。”男人低沉地对被两个手下按住的不断拼命挣扎的女人,“我们也不白玩你,我们玩了你,放过你儿子,也算苏越这一脉不绝,我们做点好事,你配合点,对大家都有好处!”

       女人的眼睛里显出一种灰白色的绝望来,她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最后默默地低下头来,流下两行冰冷的泪来。

       首领干笑了两声,一把提起脚下的男孩,苏珏像只兔子似的被他领在手里,他死命挣扎着去踢去抓那个把他拎在手里的男人,但无济于事,他们之间的差距大得就像是兔子与黑熊,后者一脚可以把前者踩死无数次,而前者连后者的皮都挠不破。

       男人很不耐烦地一把把他扔在门外的雪地里,转而一把把门关死了,这个破屋子本来就是女人临时找的歇脚的地方,就算他再怎么大声的呼喊都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苏珏趴在冰凉的雪地里,死死的用手去扒门缝往里看。那群男人像一群饿急了的狼般扑在女人身上,女人的双手紧紧的抓在土里,皴裂的地方都渗出血来。

       苏珏嚎啕大哭起来,那感觉很难过,他仿佛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珏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凉下去了,他就要死了,和阿娘一起,阿娘被饿狼们吃了。

       这个时候有人从背后拎起了苏珏的领子,颇为耐心地为他擦去了脸上的土和血沫,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把他摇醒。

       “阿娘,阿娘!”苏珏挣扎着想去扒门缝,那个人没抓稳,苏珏又摔回了雪地里,冰冷的雪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阿娘。”苏珏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寒冷夺走了他最后的一点体力。

       “嗯?”那个男人又把他拎了起来,他随意地往里面瞥了一眼,“那是你阿娘?”

       苏珏用嘶哑的嗓子含糊不清地喊着“阿娘。”

       “哦,这样啊。”男人把自己身上那件厚厚的大氅解了下来,把苏珏包了起来,“做个交易吧,你跟我走,我帮你救你阿娘。”

       “杀了他们。”苏珏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间牙缝间满是凶狠,满怀着怨毒。

       “没问题。”男人把苏珏放在地上,从背上拔出青色的剑来,“杀人恰好是我最擅长的事,你跟我走,以后也必须学会杀人。”

       他以一,!!种流氓般的姿态一脚踹开了那间破屋子的门,本来就腐朽不堪的门轴在这一脚的大力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堆碎木渣子。

       屋里的每一个男人都警惕地拔出了刀,还趴在女人身体上那个慌忙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裤子,把衣服捂紧,女人浑身都是淤青,目光空白地躺在地上,像是死了。

       “哪来的小子,多管闲事!”首领面露凶光,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作出戒备的姿态。年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孔武,但他手里那柄青色的剑散发着莫名的威慑力,就像是狮子亮出的爪牙。

       “是你们自己动手,还是我来?”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包纸烟,叼了一支在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口,以一种貔邈的眼神斜视众人。如果不是那柄剑的模样太过慑人,他这幅样子和街头的混混没什么区别。

      那群人全都笑了起来,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刀,一步步逼近男人,就像群狼狩猎无路可逃的羚羊。首领张狂地大笑,“你以为你是谁?也不看看大爷们是什么货色,你是什么货色!”

       男人不为所动,依旧冷静地抽着那支烟,等刀都举到他的头顶以后他才把抽剩的烟蒂捻灭,从鼻孔里喷出一口烟来。

       然后屋子里就安静下来了,男人走出来,又把苏珏拎了进去,随手在苏珏身上擦那把剑上的血迹。一边擦一边用剑的锋刃去吓苏珏玩儿。

       满地都是鲜血,那些人都死了,他们温热的血染红了地面的土壤。每具尸体的脖子都被利器一剑断喉,从颈动脉切到脊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连接身体和头颅,所以他们的血全都洒了出来,喷了女人一身,她呆呆地坐起来,然后一动不动。

       “阿娘。”苏珏扑到女人赤裸的怀里,用男人给他的大氅披在女人身上。努力擦去她身上的血污和泥土。

       女人木木地抱着苏珏,就像失去了灵魂的人偶般空洞,任凭苏珏怎么叫,她也不开口说话。

       男人就远远站着,又点了一支纸烟,一个人倚在门框上抽,没有丝毫过来的意思。

       纸烟抽了一支又一支,最后地上一堆烟蒂,男人那包纸烟都抽完了,他就抬头看雪地,左顾右盼。

       “先生。”女人轻轻地开口。

       “嗯?”男人并不回头,“你说。”

       女人开始用一把精致的檀木梳子梳理自己凌乱的长发,把它们梳理整齐,“先生知道云中苏家的苏越吗?”那把梳子大概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她一直带在身上。

       “有一点耳闻。”男人淡淡的说,“据说以勇武闻名于镇南军营,不过他一个月前战死了,被南蛮的箭射死了,死前周围堆满了南蛮的尸体,他们想活捉他,我刚从那边回来,所以有点耳闻。”

       “是嘛。”女人梳起一个高高的云鬓,那是大夏女子出嫁时发饰,她们在出嫁的时候把头发梳成这样,由她们的丈夫把繁杂的发饰解开来,给她们梳平,“我想求先生一件事。”

       “我会帮你照顾这个孩子的。”男人把一块玉牌扔在女人面前,上面用写意的楷书镌刻着一个泼墨的字——“唐”。

       “蜀山唐门。”男人歪歪头,“他会平安长大,我保证。”

       “还没请教先生的名讳呢。”女人从半凝固的血泊里捡起一把刀,把怀里的苏珏推了出去。

       “有必要么。”男人抱起惊恐的想往女人怀里钻的苏珏,“反正你也要死了,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得真好啊,有什么意义呢。”女人举刀,割开了自己右手的手腕,“但还是谢谢先生了。”

       男人抱住了死命挣扎的苏珏,头也不回的走进了纷飞的风雪里,苏珏趴在他背上,看着女人以一种超越人类本能的冷静放干了自己的血,这么做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居然是笑着的,就像身体里那些脏东西都随着那些血液流了出去,远离了她。

       最后她倒在了自己和那些男人们的血泊里,男人点了几个火把,带着苏珏走了,头也不会的。苏珏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了那间寒冷的小破屋,火光照亮了天空,一直到他们走得最后看不见火光……

       那是苏珏第一次看见死人,死的是他阿娘,按照男人的说法,救无可救。

       刚开始的时候苏珏对着男人大哭大闹,要他赔自己阿娘,因为他不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阿娘就死在了自己面前,她那么美,还没有带他去找会给他买孙悟空糖人的阿爹。

       每次他这么问的时候男人总是一改平时笑呵呵的样子,他抽烟,抽纸烟,每个月都有弟子专门去给他买。抽起来就没完没了,抽烟的时候,他的脸都被袅袅的烟雾遮蔽起来,隐约看得到他的表情深邃,全无平时吊儿郎当,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样子。

       蜀山唐门的历代宗门起居录里记载了唯一的一次男人对苏珏的问题作出的回答,以及后来他对男人的态度。

       —— 珏少时,以其母丧,甚怨宗门百里适,数质宗门,“何以不救阿娘?”宗门默然不语。

       珏及翌,复问宗门,“何以不救阿娘?”

       宗门对曰:“遭逢大辱,其心已死,虽救人,不活其心,是以生不如死,无可救也。”

       珏顿足捶胸,大哭,良久拜服,遂不复再问。

       后珏荣登三甲,一时显赫,宗门百年,珏正值壮年,领夏皇亲军,恩宠无以复加,朝中无人可望其项背。闻宗门死讯,千里加鞭,累毙良马九匹,至蜀山,一步一跪至宗门灵柩,大哭,与昆帝辞官守孝。守孝期满,帝数召不出,终死于蜀山,帝感其诚,以公爵礼,葬于宗门墓侧,留名剑“应龙”与之同葬,手书诏令,虽谋逆大罪,不得绝蜀山唐门。

       从这份起居录中可以看出,苏珏后来非常敬爱男人,在男人给了他一个解释之后。

       他懂得了什么是那个女人的尊严。

      

       一开始跟着男人的时候,他觉得男人像个小混混,毫无蜀山唐门大师兄,下一任宗门接班人的模样。

       其实如果男人好好打理一下他那满脸拉渣的胡子,换一身干净点的道袍,再把头发像他的师兄们那样披散,也会是一个英俊大师兄,也会更符合他的身份。以他满脸拉渣的胡子,散乱不堪的头发以及破破旧旧的衬衫,有些不伦不类。若是再叼上一支点燃的纸烟,颇有些风中凌乱的味道,活脱脱一个大街上碰瓷的混混。

       苏珏在男人接任宗门那天才知道,这放荡不羁形容猥琐的家伙居然有个高雅别致的大名,复姓百里,百里适,他原来以为会是‘张大炮’、‘王二狗’一类的名字…… 但是男人没有师父,虽然他是大师兄,门里那些长老们也不敢管他,因为他是宗门。 虽然是挂名的宗门,他不管任何事,但他依然是宗门,一宗之主。

       宗门的意思就是,这个门派里最能打的那个人,男人是这么给苏珏解释的,在他喝得半醉的时候。

       “如果说单挑,这个世界上只有四个人我杀不了。”男人揉着苏珏小小的脑袋,往他脸上吐了一口烟圈,酒精的味道混合着烟草的味道,呛得苏珏直咳嗽,眼睛都睁不开。

       即使如此苏珏依然起了好奇心,那些在说书人故事里的侠客的形象忽然就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活灵活现了,于是他咳嗽着扇散了那些烟雾,问男人,“是哪四个?”

       男人在卖了一大圈关子,又指使苏珏去打了一盆洗脚水之后,他舒舒服服地把脚泡在热水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之后颇有感慨地半闭着眼睛,“第一个,是当今夏皇楚昭阳,‘大夏龙皇’。”

       苏珏很开心地去推男人,“那还有三个呢?”

       男人笑笑,“第二个是我师父,一个可恶的老头子,他自己想清净,倒把宗门这么个烂摊子扔给我一走了之,真是可恶啊。”

       苏珏在他旁边蹲着等了很久,男人还是没有说出第三个和第四个,他用手去摇男人的时候听到了微弱的鼾声,洗脸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了,男人睡得很死,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躺在凉席上,苏珏怎么推都推不动。

       后来第二天苏珏再去追问,男人却不回答了,苏珏一问他就把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去,这世上还有老子杀不了的人?” “你昨晚还明明说有四个!”苏珏气鼓鼓地扳着手指,“你说第一个是夏皇楚昭阳,第二个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用一个重重的暴栗敲在了头上,“胡说!楚昭阳那小子,老子让他一只手!”

       “我不信!”苏珏痛得几乎哭出来,男人下手极重,那个暴栗几乎在他头上敲起一个包,男人总是这样,下手没个分寸。

       “你不信也好办。”男人毫不在意地用一根竹签剔牙,“你把楚昭阳找来,老子让他一只手,看能不能干掉他。”

       当然是不可能的,楚昭阳的身份是大夏的皇帝,在大夏的地盘上他就是最大,苏珏只是蜀山唐门一个小小的弟子,当然没有面子请来他跟男人以命相搏,男人的话只是吹牛扯淡,但年少的苏珏无可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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