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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遍地不栽桉第2章   :不甘

    第2章   :不甘

    作者:麦尼罗    

      雨夜过去,一切都冲刷殆尽,了无痕迹。

      山林里才刚吐露的花苞被狂风骤雨尽数碾了去,除了零星的叶,光秃秃的枝丫上一点都看不出春意驻留的样子。

      崖坡下的人影半泡在积水里,待鸟雀掠过枝头,昏头的人才微微动了动手指,有了动静。

      “咳咳…”

      她淹在泥滩里的鼻子随着呼吸一下呛了水,她挣脱出来,翻搅的喉咙里呕出了不少泥沙和血水。

      “咳…”程桉艰难的抬起脏污的脸,混进眼里的沙泥让她止不住的淌眼泪,却又睁不开。泡在泥水里的衣衫犹如千斤铁,她忍痛的挪着身子,牵连到右肩伤口顿时又晕开了一圈血渍,让她的脸再度褪了色。

      她无力的瘫在坡下,被泥裹着的衣衫还能看到被火舌燎去的焦糊。

      除了轻轻拂来的风和流水,周围安静的可怕,她似乎感受到了伤口流血的频率,而渗入骨髓的寒让她止不住的颤抖。她的眼前被蒙了雾,明明睁开了眼,却是看不清也摆脱不掉。直到黑雾越来越厚,她的四肢变得愈发麻木沉重着,她头脑昏沉的可怕,嗡嗡的痛麻感刺激着她的神经也穿透了百骸。

      *她很热,像是被扔进了满腹红炭的火瓮中炙烤,她不敢挣扎,覆盖的香气的怀抱紧紧的搂盖住她,给她护在了身下,躲去了滋滋生长的火苗。

      她害怕的掉着泪,而突然戳进长剑让她痛的咬破了唇,只留得满嘴腥血。她一动都不敢动,弥漫的血气让她心悸。她闻到了那丝焦香,是烧熟了的人肉的味道。

      她感觉到身上的力量在不受控制的收紧。

      她感受到蔓燎在自己背后的火苗。

      她感受到唯一的保护…消散了。

      “娘亲!”她嚎啕,伏在她身后烧毁了的人影已然没有了呼吸。

      “娘亲你看看我,我是阮阮啊。”程桉抱着面目全非的人止不住的哭着。

      “娘亲,你睁开眼好不好!”她捧住顾氏的秀发,却不料一碰便断,直接露出了脸颊上还淌着血水的烧痕,狰狞的伤口被火缩烫的还翻出了血肉,如同地狱的修罗。

      “别怕!娘亲别怕,阮阮在呢,阮阮会带娘亲出去的!”她脱下自己灰黑的外衫,将她裹住。她眯眼忍下灼眼的热浪,也不管顾怀里哭啼不停的人,只是蓄力半抱半拖的将顾氏拉出火海。

      砰——程桉被顾氏的焦硬的手臂绊倒,摔在了地上,她躲过落下的着焰横梁,却眼睁睁的看着砸进了顾氏的身体里,焦黑的臂膀生生断成了两截。

      “娘亲!我一定要带你出去!”她将袍袖团起,咬牙推去嵌进顾氏身上的木梁,她推不动,未熄的火苗燎着她的手臂更是一阵刺痛,“娘亲!娘亲!有没有人救救我娘亲啊!”

      *“孩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床边的老妇给她擦去淌着不停的泪,一边努力的唤着她的精神,“孩子,你没事了,你仔细听我说的话!你现在很安全!”

      “救救她,好大的火!”程桉额头上的汗混着泪水流下,她挣扎着,皱起的眉色里满满都是悲戚,“救救我娘亲,求求你们,帮帮我!”

      她跪地不停的哭诉哀求,可无穷无尽的梦魇正深深的吸附着她的精神,消耗着她的气力。

      “别走…娘亲别走…”她乞求道,“娘亲你别扔下我…”

      “孩子没事了,没有火,什么都没有!”老妇放下巾帕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她掩去眼泪安慰着。

      当看到她指尖所剩无几的甲盖时,眼泪又是满满。

      “没有火,你周围没有火!孩子你别怕!”

      老妇着急间掸了些水在她手心,见她手指收紧,又在她耳侧加重了音量喊道。

      “孩子你能感受对吧,你听我的,火已经灭了!没有火!”

      程桉的意识随着高烧又混沌起来,她脸颊由白转得粉红,干裂的嘴唇在她喊叫间不停的渗着鲜血。

      “救命啊,救救我娘亲…”

      “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娘亲吧!”

      她哭喊着,凄厉的声线让屋外踱步的老翁都不忍的敲起了屋门。老妇抹去泪,掩上门后只是蹲在灶间熬药。老翁焦急的走过来,见她努力忍泪,自己的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

      “怕是没希望了。”

      红霞似血,霞光洒在程桉的被褥上,给她划进了一片凉薄之境。

      晚钟轻敲,悠长的钟鸣声让她挣扎的心缓缓归于平静。她眉眼很淡,紧抿的唇纹里满满都是血痂。

      她脸上的伤痕被泪渍泡的肿起来,细密的汗珠正顺着她的额间滑下,落入了脏兮兮又焦糊的发丝里。

      程桉的呼吸越来越浅,如同迎风的烛火,顷刻就要熄灭离去。

      她眼角挂着笑,凝在睫上的泪珠却是久久未落,纯净又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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